苏丰雷:在首届徐玉诺诗歌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

发布时间:2021-09-15 09:15 点击:

之前我读了袁恬的那篇文章,她写了7000字左右,我也准备了一篇六七千字的文章。我这篇文章的写作主要基于阅读《徐玉诺诗歌精选》,另外参考了少量的评论文章,比如叶圣陶等人的那几篇。因为时间不够,我读到的资料非常有限。

我读徐玉诺的诗歌,很有感觉,因为徐玉诺这样的诗人,跟我还蛮类似,他完全是基于生活经验的写作者,他的诗作里面基本去掉了刚才张杰说的历史意识、知识文化,而完全表达他在生活中的感受和思考。但是徐玉诺非常不简单在,他在非常集中的写作时间段内,把他对生命和生活的感受的不同面向完整、辽阔地表达出来了。其中一个面向,大家之前谈到的最多,即他对让人悲哀的现实的反映,确实,对这种感受,他书写量很大,但这是他最基本的面向,他还有另外一些面向。比如自然诗的面向,但自然诗也只是他短暂的过渡。他最重要的面向是对梦境的写作,他写的记梦诗,数量非常可观。这些诗,不仅有基于超现实的对梦境的场景化的书写,还有对梦境与真实之间模糊地带的非常暧昧的意识的书写,他把这些感觉感悟写出来了:我生活在现实中还是生活在梦境中?他庄生梦蝶一样产生了我是蝴蝶还是庄生的疑惑,他的这类作品有好几首特别精彩;还有梦醒之后,对梦境中所涉往事的追忆的书写——梦境经常粘连着记忆,里面有一首诗《她》,追忆少年时代的伙伴,一个少女,写得特别有意思;此外,还有对梦的价值进行肯定的书写,以及因为肯定梦而延伸出对黑夜、黑暗的肯定性书写——因为梦总在晚上做,因而对黑夜予以肯定,徐玉诺是较早有黑夜意识和黑暗意识的人。他的诗歌具有浪漫性,在德国浪漫派里面,诺瓦利斯写了相当多的渴慕黑夜、黑暗的诗篇。我在现代和当代写作者里,也发现不少对类似题材感兴趣的写作者,但目前我还没看到另外一个写作者把对梦境、黑夜的意识和未来的玄想的表达提升到了宗教信仰的维度。刚才杨碧薇讲得非常好,跟我的感触非常相似,即徐玉诺通过梦境或玄想,构筑了一个世界或空间,这个客观存在而非空虚的空间,可以与现实对治,来平衡和寄身。

在一个残酷的年代里,徐玉诺写了那么多悲伤经历,他甚至有死亡意识,那么他怎么还能活下来?我认为正是这种质朴信仰帮助了他。这其实是民间文化里面活跃而容易被人忽视的一部分。在我们的底层社会或民间社会里,对梦的认可和敬畏,从古代至今从没中断。而许多读书读得多的人,反而对此忽视,但这确实值得注意和重视。徐玉诺写作时间集中,产量巨大,三五年时间写了300多篇,因此可对他整体作品进行精神分析,考察他在这段时间都想了什么,进而分析出他的精神构成和精神结构。其构成非常丰富,非常辽阔。在新诗草创期能读到这样的诗人,我是蛮惊讶的。

当然,他是通过语言构造了他的精神世界。他的语言有他的特点,因为新文化运动对白话文的提倡和对新诗的设计,以及他本人表达的需要,他选择了用质朴的白话文来写作,完全的我手写我口,这能帮助他以较快的速度表达自我。所以,他可以通过这种非常高效的语言表达自己内心的、身体的所有的真实感受,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复刻到他创作的文本世界。

我肯定徐玉诺的地方非常多,但有一个地方我并不认同,即他否定记忆的价值,他认为记忆带给人痛苦,所以要否弃它,这里当然有他对现实的否定和批判意识,他也通过这种否定快捷走向对幻梦、玄想的个人乌托邦空间的构筑。但事实上他对记忆的价值的认识还不太深刻,以至于没有通向更深的历史、文化认识,也就是说,他写了这批诗之后,并没有进一步对这些诗作进行反思,没有走向更深刻的文化和哲学的建构,以至于他的思想一直停留在感性诗人的阶段,尽管他走到了感性诗人的最高级。他的作品给我们的启示是深刻的,我们今天去挖掘他、分析他,就是要把他的多个面向梳理清楚,把其中的重大价值和启示,邀请到我们当代的文学生态中,甚至是日常生活中。在今天,一些基本问题的答案仍然悬而未决:大的方面是世界要到哪里去,中国要走向何方,小的方面是我们每个个体应当怎么活着,个人和族群同处于文化建构、信仰建构的过渡地带和转换时刻,而徐玉诺正在参与我们的文化和生活。


(在2018年7月26日下午场发言实录基础上整理;感谢史大观先生对实录的初步整理。)


2018.10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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